瑞士只认碳移除和第六条ITMO：传统碳信用时代正在结束？

近日，瑞士联邦政府的环境主管机构-BAFU正式生效《Vollzugshilfe zur Beurteilung von klimabezogenen Angaben im Sinne des UWG》。该文件依据Bundesgesetz gegen den unlauteren Wettbewerb（UWG）以及CO2-Gesetz第39条第4bis款，对企业使用“CO₂-neutral”“气候中和”等气候声明的合法性进行解释。

 

这并非新的气候目标，而是对“如何合法宣称中和”的执法指引。其核心在于防止误导性营销，并将“中和”从市场传播概念，转化为具有严格技术和法律含义的合规术语。

 

关键条款：中和必须以“负排放”完全抵消

 

在文件第10页，BAFU明确指出：企业在实施减排后仍然存在的“难以避免的剩余排放”，必须“vollständig mittels Negativemissionen ausgeglichen”，即必须通过负排放完全抵消。这一措辞的法律含义十分清晰：中和不再等同于“购买减排信用”，而必须对应真实的碳移除（removal）。

 

更重要的是，文件在同一部分明确限定，目前符合该要求的，仅包括两类证书。原文使用“erfüllen aktuell einzig …”这一表述，强调“仅有”以下类型满足条件：第一类，是瑞士国内项目签发的负排放国家证书，即国家体系下的Negativemission Bescheinigungen。第二类，是来自境外负排放项目的CO₂证书，但必须符合国家层级规则。

 

文件第17页对国际证书进行了界定，明确提及《巴黎协定》第6.2条，并使用“Internationally Transferred Mitigation Outcomes（ITMOs）”这一术语。这些ITMOs须在双边国家协议框架下产生，并纳入国家温室气体核算体系，完成“Corresponding Adjustment（相应调整）”，以避免双重计算。因此，合规用于“CO₂-neutral”声明的信用，只能是：

 

一是瑞士国内签发的负排放证书；

二是依据《巴黎协定》第6.2条机制签发、并完成国家对应调整的国际ITMOs。

 

这两个条件同时限定了“必须是移除”以及“必须进入国家核算体系”。

 

对自愿碳市场影响

 

文件同时指出，自愿碳市场（VCM）及私人标准体系在瑞士不处于特定官方监管框架之下。结合前述条款逻辑可以得出明确结论：传统自愿市场中常见的减排类信用，例如避免毁林项目、可再生能源替代项目等，其本质属于“减排（reduction）”，而非“负排放（removal）”；同时通常也不涉及国家层级的对应调整。因此，它们无法满足“Negativemissionen”及国家核算一致性的双重要求。

 

这意味着，这类VCM信用将不能再被用于支持“CO₂-neutral”或类似“中和”声明。

 

“减派君观点”

 

需要强调的是，这并不等同于禁止VCM交易，而是明确划定了用途边界。减排类信用仍可用于企业“支持全球减排行动”“超越价值链减缓（BVCM）”等叙述，但不能再作为法律意义上的“抵消工具”。这种转变主要带来三个结构性变化。

 

首先，CDR资产获得制度溢价。永久性碳移除技术，如直接空气捕集、矿化封存或长期储存型项目，将成为支撑“中和”声明的核心资产。其次，国家层级核算的重要性显著上升。是否完成对应调整，将成为信用合规性的关键分水岭。企业气候战略将被迫分层。减排属于企业自身责任，移除则成为独立的对冲义务，两者不再可以混同。

 

从国际监管趋势来看，瑞士这一做法并非孤立事件。全球范围内，对“净零”“碳中和”声明的法律监管正在加强，越来越多司法辖区强调防止“绿色洗牌”。同时，国家层面的《巴黎协定》第6条机制正在逐步落地，强调对应调整和国家责任一致性。

 

瑞士此次明确将“中和”限定为“负排放 + 国家核算一致性”的组合，实际上预示着未来可能的国际趋势：中和声明将逐渐从“市场行为”转向“国家制度嵌入型行为”；自愿减排信用将更多被视为气候贡献工具，而非排放抵消工具；CDR与ITMO将形成新的高标准合规市场。

 

如果这一逻辑在欧洲或其他发达经济体扩散，全球自愿碳市场将出现明显分层：一层是用于合法中和的高质量移除资产，另一层是用于气候贡献叙述的减排信用。其他碳资产未来会如何？瑞士似乎已经给出了它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