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乃祥：建设零碳工厂既要“算得准”，又要“管得精”

近日，工信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开展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指导意见》（以下简称《意见》），聚焦零碳工厂建设提出一系列政策举措。

 

《意见》明确要求，零碳工厂的建设目标是让厂区内的碳排放“持续降低、逐步趋向于近零”，同时提出科学算碳、源头减碳、过程脱碳、协同降碳、智能控碳、碳抵销和信息披露等六大建设路径。

 

那么，具体到操作层面要如何落地？企业该如何算好减碳“这本账”？围绕以上问题，北京绿色交易所有限公司董事长王乃祥近日接受了《中国能源报》记者采访。

 

建立碳家底“明白账”

 

中国能源报：在《意见》提出的零碳工厂建设六大路径中，尤其强调“健全碳排放核算管理体系，实现科学算碳”，并将其排在首要位置，您如何解读这一政策信号？零碳工厂应如何实现科学算碳？

 

王乃祥：“科学算碳”是建设零碳工厂的基础和前提，其核心在于建立一套系统、规范、透明且可核查的温室气体排放核算体系。

 

具体而言，应重点把握以下三个层面：

 

第一，遵循规范标准，明确核算边界与方法。核算工作必须依据权威、统一的标准体系展开。《意见》对核算采用的标准进行了具体的规定。需要注意的是，不同标准体系的侧重点有所差异：国内现行标准体系主要聚焦于企业直接排放（范围1）与能源相关间接排放（范围2），旨在夯实基础排放数据的准确性与可比性；而国际先进标准则更加强调对价值链上下游间接排放（范围3）的核算与披露，以推动企业承担更广泛的碳管理责任。企业在实践中，可以以国内强制规范为基础，并积极对标国际高标准，逐步构建覆盖“范围1+2+3”的完整核算能力，为带动全产业链协同降碳提供数据支撑。

 

第二，依托数字化工具，提升数据质量与核算效率。充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，比如，能耗监测系统、碳管理平台等，实现关键排放数据的自动采集、实时传输与集中管理，不仅能大幅减少人工记录可能产生的误差，提升数据的一致性与时效性，更能为动态监控、深度分析和持续优化提供坚实的数据底座。

 

第三，建立核查与披露机制，确保公信力与透明度。核算结果的真实性与可信度至关重要。企业应主动建立定期第三方核查机制，并在遵守相关法规的前提下，自愿、规范地披露自身的碳排放数据、减排行动与绩效，以此形成有效的外部约束与倒逼机制，将碳排放管理真正纳入核心运营，持续提升管理水平和减排实效。

 

因此，“科学算碳”绝非简单估算，而是通过标准引领、技术赋能和机制保障，为企业碳排放建立一本清晰、准确、经得起检验的“明白账”。这本账既是企业摸清自身碳家底、规划科学减排路径的起点，也是其履行环境责任、参与绿色市场竞争、最终实现零碳目标的核心基石。

 

借助“数字大脑”实现精准管碳

 

中国能源报：《意见》同时提出“提升数字化智能化水平，实现智能控碳”，其中会涉及哪些关键技术？

 

王乃祥：智能控碳体系旨在将碳排放的精准核算转化为可执行的减排决策。其核心是运用物联网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技术，实现从“事后核算”向“过程管控”与“前瞻预测”的演进，实现能耗与碳排放的精准计量、精细管控、智能决策与可视呈现。

 

具体来看，物联网与大数据构成基础，通过实时监测与数据分析，实现碳排放的精细感知、动态优化与闭环管理。人工智能则提供智能决策支持，利用预测模型研判趋势、预警异常，并挖掘潜在的节能降碳空间。

 

总之，智能控碳通过构建“监测—分析—预警—优化”的智能体系，不仅提升了管理能力，更驱动企业从“精准核算”迈向“高效减排”，是建设零碳工厂的核心路径。

 

碳抵销要用好CCER

 

中国能源报：《意见》针对“碳抵销和信息披露”作出一系列部署，包括“支持开展绿电绿证交易，进一步提升绿色电力消费比例”，甚至“可以通过跨境碳交易等方式进行抵销”，这为零碳工厂建设提供了哪些新机遇？

 

王乃祥：《意见》明确了碳抵销和绿电绿证交易机制，这在当前阶段是科学且实际的选择。

 

工业企业尤其是高耗能行业企业，碳排放基数大，部分环节的脱碳技术还不成熟、成本过高，不可能一步到位实现完全零排放，对于那些通过技术改造、管理优化后已经“应减尽减”的剩余排放量，用抵销方式来对冲，既符合产业发展规律，又能鼓励更多企业主动参与减排。同时，抵销机制的设计，也能让减排效益转化为经济收益，反向推动低碳技术项目的落地和推广，形成良性循环。

 

但这里要特别提醒，企业在参与跨境碳交易时一定要做好碳信用质量甄别。目前国际上的碳信用机制质量参差不齐，近些年也出现了不少问题，比如英国《卫报》曝光的巴西“幽灵碳汇”项目，看似有减排量，实则没有真实的气候效益，属于“无效碳信用”，不仅没法实现真正减碳，还可能引发“漂绿”风险。

 

相比之下，我国的核证自愿减排量（CCER）在项目开发、减排量核算、第三方审定核查等环节都有严格标准，质量更有保障，能真正对应真实的减排成果。所以，建议企业在进行碳抵销时优先选择CCER，既稳妥又能支持国内低碳产业发展，这也是推动零碳工厂建设走稳走实的重要保障。

 

总之，建设零碳工厂是一项综合性、系统性工程，涉及能源结构、工艺技术、资金投入、管理服务等多个方面的工作，也是我国工业体系绿色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。它并非简单的排放归零，而是一个依托系统方法论、融合先进技术、兼顾现实可行性的动态演进过程：“科学算碳”是基石，通过建立规范、透明、可核查的核算体系，为企业摸清碳家底、明确管理边界；“智能控碳”是引擎，借助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，推动碳管理从事后统计向实时优化与前瞻预测跃升，实现高效减排；“碳抵销与绿电交易”则是当前技术经济条件下的必要补充，为难以消除的剩余排放提供合规、可靠的冲抵路径。三者环环相扣，共同构成从精准认知到主动管理、最终趋近于零的完整逻辑闭环，为工业企业提供了清晰、务实且具备前瞻性的零碳转型行动框架。